文|怪蜀黍老囧曾
很多人看到欧洲社会的高度福利化政策，欧洲国家普遍军费开支很低而民生投入很大。事实上也确实如此，根据欧洲议会2016年的数据显示，欧盟成员国中，军费开支最多的是爱沙尼亚，为GDP的2.3%，其次是希腊，2.1%。其他几个大国中，英国、法国、意大利、德国和西班牙军费开支比重分别为1.8%、1.3%、1.5%、0.9%和0.9%。最低的是爱尔兰，军费开支仅占GDP的0.3%。欧洲国家平均军费开支水平占GDP的比重为1.2%，总军费为1796.187亿欧元，当然，欧盟加起来还是世界第二，比中国多。
相比之下，欧洲国家的福利开支简直是天文数字，2017年欧盟各国社会保障开支总规模为2.89万亿欧元，为军费开支的16.09倍。除了爱尔兰低于10%外（9.5%），欧洲各国的福利开支都在10%的GDP以上，其中丹麦、法国、意大利、奥地利、芬兰和瑞典都超过20%，芬兰为24.9%，法国则为24.3%。
欧洲国家的工作时长其实与印象中相反
很多人因此认为欧洲已经进入了一种更为高级的文明形式，其实这并不准确，这种安排的背后是有着很严肃的现实政治安排的。之前所说，欧洲国家能够开出那么高的福利开支，关键在于欧洲的安全主要由美国接手。换言之，美国用占GDP的4%的军费中的一部分承担着欧洲主要的安全防务。欧洲人从沉重的军费负担中解脱出来后，自然而然可以享受高福利，甚至是寅吃卯粮的高福利政策，醉心于每周不到40小时的工作时长，享受安逸生活和从摇篮到坟墓的社会保障。欧债危机时，被解雇的工人照样拿到了相当于数年的薪水，坦然消费并等到经济危机过去再上岗。
但是这背后其实有着很多代价。代价之一是，世界制造业中心从欧洲不停地转移到美国。我们可以看到，欧洲近代以来一直是尖端制造业的集中地，除了欧洲（特别是西欧）外，只有美国和日本有相关的能力，其中自然美国是最强。在极低水平的军费开支水平下，则是尖端制造业难以从政府拨款中获得必要的资金支持，从而满足无法进行市场竞争的尖端技术所需要的研发活动。尖端技术从诞生之初是无法进入市场的，只有成熟的技术才能依靠市场，这点全世界都一样。因此，军费开支中的一部分都是用于 技术研发，或者以相关的名义进行技术研发。
但是欧洲现在的军费水平其实已经不足以应付这种规模的研发活动，从欧洲议会的数据来看，只有英国、法国和德国进行着较大规模的研发活动，英国30.471亿欧元，法国11.74亿欧元，德国11.92亿，第四名西班牙只有2.3亿，而且只有英国和法国的研发费用占比达到GDP总量的0.1%，连德国都没有。丹麦、爱尔兰、塞浦路斯、卢森堡、拉脱维亚、希腊、克罗地亚、马耳他和斯洛文尼亚直接一分钱没投。这种低水平的投入就意味着，面对日益高昂的新技术研发，欧洲的科技企业很可能面临本土资金缺乏的局面。那怎么办？找美国人融资是自然而然的解决方案。而技术人员更不必说，美国企业的庞大需求和更高的收入水平已经吸引了大量英国、法国和德国的技术人员，而欧洲的留学生进入美国技术企业也很多。说白了，在尖端技术领域，欧洲人正在丧失至关重要的创新能力和系统整合能力，未来的技术革命发源地肯定在美国而不是欧洲。美国也借此事实上控制住了对于自己的霸权最有威胁的一个地区，确保美国的领头羊地位不受来自欧洲的挑战。
欧洲六代机模型出现比F-22停产晚了7年
值得注意的是，欧盟本身并不是一个统一的、协调的、均质的组织，事实上欧盟的整合背后是以英国、法国、德国为核心的先进地区对南欧、东欧进行整合的过程。这种等级的存在自然而然意味着收益的不均等。法国、德国在欧洲一体化中获益，而南欧、东欧则会由于经济模式等问题做出更多“贡献”，因此南欧、东欧会要求一定程度上的补偿，比如高福利。这也是为什么在欧债危机时法国和德国等西欧国家愿意为南欧兜底的原因，这种互惠是存在于欧盟内部的基石。所以欧盟本身也可以被视为一个以英国、法国、德国为核心的发动机，将南欧、东欧的资源整合到自己体系中，而后再进行欧盟内部利益分摊到过程。如果法国、德国（现在英国脱欧了暂时不算）无法提供这种前进的动力，那么欧盟将面对灾难性的后果。现在来看，欧盟的危机或许在英国脱欧时就已经明显表现出来，这点值得关注。
另一方面则是更长远的问题。对于小国而言可能不是大事，但对于人口超过千万的大国而言，军队规模的持续缩小也有问题。除了明面上的武力，军队和军事防务工业有着隐蔽的对内职能，包括国家建构、民族主义意识形态的扩散，以及利用军事工业拉拢地方精英构筑有利于地方保持忠诚的利益网络等，这种功能对于内部多样化的国家而言至关重要。其中一个问题就是，中央政府会逐步削弱军队这个对于地方的有力控制工具，典型如西班牙需要面对巴斯克地区和加泰罗尼亚地区的分离主义运动，西班牙政府事实上已经经过了多次警察武力镇压，但预计这两个地区的分离主义运动还是会有所反弹。特别是以16%人口贡献西班牙20%GDP的加泰罗尼亚地区，这种分离倾向也会存在。如果没有军队和相关国家财政相关的经济组织存在，那么分离主义运动很可能有办法让特定地区漂浮在主流社会之外，这就十分危险。
除了本来的居民，外来移民也值得关注。军队本身提供了一种高强度的规训机制，很多少数族裔参军后与主流群体混编，形成了主流认知与意识，这也是个外来移民本土化的机制。这也是为什么在美军服役的外来移民越来越多的原因，美国民族大熔炉的机制目前还在有力地运转。然而，欧洲低水平的军费开支和高福利制度让军队规模无法扩大，那么从东欧、北非、南部非洲、近东与中东、南亚、拉美来的移民事实上就缺乏一种融入主流群体的渠道，变成浮在主流社会之外的群体，这种群体居住在当地，但与当地社会事实上没有联系，那么他们会如何认同自己的身份恐怕就是个未知数。
所以欧洲人的小日子幸福得很，但是未来会如何恐怕仍有悬念。每种制度安排都有其优势和问题，而何时发生变动很多时候就看天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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