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利刃军事
利刃/TONE
在美国海军第七舰队“两连撞”之后，美国海军最大的造船中心亨廷顿-英格尔斯也在今年年初“不甘寂寞”，加入撞撞乐行列。不过这还没完，就在近日，一艘完工但还未服役的“自由”级濒海战斗舰“比林斯”又在加拿大蒙特利尔撞上了散货船，致使舰桥两侧凸出的耳台部分受损。
而对于中国读者来说，最难理解的并非是撞船事故的细节，而是撞船事故发生的地点：这濒海战斗舰不是还没服役么？咋就在加拿大的地界上搞了这么一出新闻？
图为和散货船“亲密接触”的“比林斯”号濒海战斗舰。
这个谜团要想解开其实并不难：迄今为止，洛克希德-马丁公司建造的所有“自由”级濒海战斗舰实际上都要路过蒙特利尔，这不是因为该地有什么重要的造船或测试设施，实属地理环境的限制。
确切地说，由于建造“自由”级濒海战斗舰的马里内特船厂位于美国-加拿大边境的淡水水系五大湖境内，所以从建成之后这些船只都要途径底特律、布法罗等美国城市，一路沿着美国-加拿大的界河圣劳伦斯河顺流而下，路过加拿大城市蒙特利尔和魁北克，最终从卡伯特海峡进入大西洋。
图为说明马里内特船厂和蒙特利尔等加拿大城市，以及大西洋之间简明关系的地图。
当然，要在下水后进行这么一段内河旅行，对于“自由”级濒海战斗舰来说也并不是什么轻松事：相比起波澜不惊的近海，内河复杂的航运乃至气候条件都对这些新军舰构成了较大挑战：在2018年初，同属“自由”级濒海战斗舰的“小石城”就同样在蒙特利尔遭遇了数十年一遇的严寒气候，把这艘铝合金战舰“冻”在该地动弹不得。
图为被“冻”在蒙特利尔的“小石城”号濒海战斗舰，该地的条件恶劣可见一斑。
事实上，让“比林斯”号濒海战斗舰此番在全世界面前出丑的原因也正和气候有关：在“比林斯”号濒海战斗舰被拖船推动着将要靠泊的过程当中，突然一阵强风将该舰“顶”向岸边，令原本负责将该舰推向泊位的拖船措手不及，而“比林斯”舰上的操舰人员和动力系统也来不及反应。
于是，“比林斯”号濒海战斗舰就不出意外地和比自己大一号的散货船来了个亲密接触，凸出的铝合金耳台明显损坏……至于修么，那是肯定能修，就是“比林斯”号的服役日期必定要往后拖一拖了。
图中红框内的构造即为所谓的“耳台”，英文名为bridge-wing，也译作侧翼平台。
总的来说，在这起事故当中，老天爷、港务拖船和“比林斯”号濒海战斗舰上的美国海军要三三分责，总算是没有闹成美国海军第七舰队驱逐舰“全速撞货船”这种全世界笑掉大牙的滑稽剧。
但在这起事故的另一面，从“比林斯”号濒海战斗舰的窘况中折射出来的不仅是美国海军“屋漏恰逢连绵雨”的糟糕运气，却还有美国造船工业，乃至于是整个工业体系的日薄西山。
图为荒废多年的底特律造船厂，将在未来改造为美国国家自然资源部的“教育中心”。
从美国海军的角度来看，造船中心部署在大西洋或太平洋两岸必定是最佳选择：美国东西海岸的纬度都不算高，完全不会像俄罗斯北方那样被迫面对“冻人”的寒冬，海洋天气也还算温和——只要飓风不频繁造访美国的话。
事实也正是如此。诸如弗吉尼亚州的诺福克和亨廷顿-英格尔斯（美国核航母建造和维护中心）、缅因州的朴茨茅斯（核潜艇建造中心）、华盛顿州的普吉特湾海军造船厂（东太平洋航母母港），这些堪称“巨无霸”的海军工业基础设施无一例外位于开放的深水良港上，出门就是大洋，地理位置绝佳。
图为正在建造“福特”级航母的亨廷顿-英格尔斯造船厂，可见水天线外一望无际。
换句话说，五大湖地区的造船厂本身并不适合建造军舰——或者说得再干脆一点，它们根本就不适合造船。
那为何洛克希德-马丁和合作伙伴意大利造船名门Fincantieri仍要在如今不适合造船的五大湖区建造“自由”级濒海战斗舰呢？这其实就和英国政府在全国数个造船厂“分散式”建造航母等军舰一样，是为了填补当地工业空缺拿出的举措。
对，就是五大湖区这个美国乃至全世界工业革命的发祥地之一，截至眼下已经有36年没有建造过任何大型民用船只，只能靠接军舰订单来维持造船业的存在。
图为“自由”级濒海战斗舰的老家，马里内特船厂，建造军舰是目前它的唯一业务。
就拿这个建造“自由”级濒海战斗舰的马里内特船厂来说，打从上个世纪70年代起，该厂接过的最大民船订单就是纽约市交通局订购的跨海渡轮……如果把这个和美国海军舰艇一样具备“照顾”性质的订单拿掉的话，那么该厂的唯一民船成绩恐怕只剩下两艘拖船。
而为洛克希德-马丁打下手的Fincantieri之所以买下马里内特船厂，一方面是因为该船厂确实已经让母公司入不敷出，另一方面则是美国政府希望这位意大利造船业巨头能来“帮一手”已经跌到谷底的五大湖造船业，为这个“铁锈带”寻找一条可能的出路。
图为Fincantieri盘下的密歇根湖船厂一角，设施陈旧已经不言而喻。
诚然，五大湖区曾经在19世纪到20世纪中叶担当起了美国工业，乃至是民用造船业的中心地位：发达的汽车和钢铁制造业为船运的发展提供了迫切需求，也为船舶建造铺设了得天独厚的物料条件。
但在20世纪后半期，日本和德国的汽车产业后来居上。于是底特律汽车产业的疲态初显为信号，诸如芝加哥、克利夫兰等五大湖区工业城市迅速倒退成为“铁锈城”甚至是“鬼城”，技术工人大量流失，当地经济也就无以为继，进一步“掏空”这里的工业基础。
图为铁锈带随处可见的未完工建筑物和涂鸦，“僵尸城”或许就是五大湖区最好的写照。
造船业乃至于工业的式微，自然使得五大湖区的经济状况不如以往；低迷的经济也就让航运跟着受挫，沿着圣劳伦斯河来往的船只变得稀少；船只的稀少又让沿途城市的港务工人们变得“手生”，难以熟悉各处码头泊位的水文和气象状况……
于是，在看似不可预测的“妖风”吹拂之下，美国海军的“比林斯”号濒海战斗舰就不可避免地撞在散货船上——而在将这一切因果联系起来之后，我们就可以准确无误地得出一个结论：从造船到撞船，这一切偶然实则都是经济规律主导着的必然，试图“逆天改命”的美国海军最终还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吃到了该吃的苦头。
